我們應該為知識付費嗎？觀點
免費曾經是互聯網行業的一大特點、思維以及思潮，至今依舊影響著不少領域，甚至有企業將免費逐步從軟件帶到硬件。然而，這種觀念正在發生變化，付費的嘗試逐漸增多，甚至在以前本來免費的領域也開啟了付費模式，比如最近很火的知識和直播領域，出現了分答等產品。
伴隨著付費模式而來的是理論，因為獲取類似道義的支持總會有助于發展，這和之前免費模式下涌現出的互聯網思維是類似的。但是，如今的有些解釋卻實在是差強人意了，比如，為了支持內容付費的合理性和正統性，有人拿出孔子教學要收臘肉作為學費的例子。付費當然是可以的，但是拿出這樣的例子卻有教育精英化之嫌，具體我們還要在后面分析。
免費成就了互聯網，但是付費未必就不可行。大概兩三年前，在一個有BBC高管參加的國內視頻相關的大會上，中國視頻網站大佬紛紛發表見解：基于國情，只有免費在中國才能王道，BBC付費模式在中國行不通。然而，現在會員制已經是視頻網站的標配了，繼而出現了為內容付費搖旗吶喊的現狀，乃至于網上提問要付費，看文章要打賞，甚至馬上看新聞也要付費了。本著以史為鑒的原則，由于當年視頻免費的言論不靠譜，那么現在的付費模式也未必就是方向。
為什么會免費？幾種免費模式
要弄清楚付費是否可行，我們就首先需要知道互聯網早期的免費模式是如何形成的。通過歸納，免費主要有以下幾種情況：
1、在以殺毒軟件為代表的免費模式中，實際上是C端用戶免費，然后靠流量收取B端廣告費，也就是羊毛出在豬身上，新聞網站等也是類似的。這種免費模式的理論基礎是邊際成本遞減，即變動成本較低或為零，用戶的增加不會增加成本，反而分攤固定成本，同時增加的用戶會帶來廣告的收益。
2、在電商交易中，獲取資金周轉，利用資金沉淀賺錢。這種實際上是將流量轉化為現金流，以支付寶為代表。
3、眾包模式，比如百度百科、維基百科、知乎、螞蜂窩等為代表。眾包模式的建設實際上是精神驅動的，利用人愿意分享的精神和被關注的欲望。當然，也有人能夠從中獲取收益，但相對于更高層次的精神需求（被尊重、社交需求等，參見馬斯洛需求層次理論），金錢收益是次要的。
4、部分共享（分享）經濟，共享經濟和眾包較為類似，但也有不同之處。在眾包中，參與者是需要專門花費時間的，而共享經濟可能不需要，完全是現有閑置內容的分享。共享經濟和眾包也有重疊之處，比如經驗的分享就同時屬于二者。共享經濟依舊以精神驅動為主，但也有獲取收益的可能（和眾包類似），比如拼車就屬于共享經濟。共享可能是有成本的，當共享的成本太高時就不劃算了，反而造成資源的浪費。但總之，有些共享經濟帶來了免費的可能。
5、制度不完善下的技術紅利，即盜版的盛行。互聯網作為一種新型事物，給盜版帶來了巨大的機會，但是相關的法律制度未能及時跟進，導致大量盜版的出現，早期的盜版書籍、影音等就是這種情況。但是，隨著制度的完善，這種免費形式逐步解體，因此視頻網站紛紛有了會員制，現在連音樂也都開始大面積收費了。版權開始成了重要資源，近日QQ音樂和酷狗、酷我的合并就是這一影響的結果。
6、存粹的技術紅利。這種和第五項類似，只是不涉及到侵權。技術帶來了成本的降低，為免費提供了基礎。比如之前去代售點買火車票要收取五元錢的手續費，現在可以輕易地在網上訂購。開放的知識庫也越來越多，現在可以在網上下載免費的影印古籍（如搜韻網），并且沒有版權爭議。實際上，第一種的免費模式也是一種技術紅利，免費聊天工具首先是基于互聯網的技術優勢，不同的是，第一種的免費模式在技術紅利的基礎上增加了新的營收模式。
了解了免費的幾種形式及其邏輯之后，我們可以這樣說，只要免費的基礎存在，那么免費就會存在，而當免費的基礎出現問題時，免費也就難以持續。在以上的六種形式中，第五種已經面臨挑戰，隨著版權的收緊，視頻網站開始收費，而現在有些音樂已經無法免費收聽了，而有些需要單獨收費。但對于這種情況，免費依舊不是完全行不通的，比如大部分視頻也還都是免費的，電視頻道上的電視節目一直也是免費的，電視臺（視頻網站）向內容制作者付費，而電視臺（視頻網站）收取廣告費，觀眾免費欣賞。這種傳統模式和上面提到的第一種模式是一樣的。與電視劇相反的是，電影傳統上就是收費的。可見，對于內容而言，收費和免費模式一直都是存在的，并且可能會一直存在下去。
那么其他幾種形式收費的可能呢？其實每種都可以收費，畢竟殺毒軟件曾經就是收費的，并且現在有的依舊在收費。但是，當收費相比付費沒有優勢時，付費模式就不會成為主流。
最近的知識付費潮流很顯然是想將第二種和第三種免費模式轉變成付費形式，但是，基于精神驅動的免費模式在拜倒在金錢之下嗎？這里我們需要指出另一個事實，那就是在以精神驅動的免費模式之下，早已出現了以盈利為目的的專業化行為。也就是說，原本僅僅是以精神驅動的眾包和共享經濟里出現了異類——他們通過這種形式不斷打造影響力，在獲取較多的關注（流量）之后，開始變現，這就是網紅（包括部分大V等）。這種變現需求可能一開始是沒有的，也可能是一開始就有的，而現在大多是有的，以專業團隊及創業者身份出現。這種專業的行為早期也是獲取流量變現（廣告、電商等），當這種專業化潮流越來越烈，不滿足于流量變現的模式之后，探索出了直接付費的道路。另外，傳統的內容制作者也開始涉足互聯網，與網紅們的界限逐漸模糊，共同提出了內容付費的口號。內容付費當然是可以的，收費和付費本來就在傳統內容制作中并存，而這里值得思考的是，讓原本存粹靠精神驅動的行為變成金錢驅動，是否具有可行性。
知識的廉價是時代進步的標志
知識是內容的一種，但是有著自身的特殊之處，因為，知識事關社會的發展和進步。縱觀歷史，從獲取上來講，知識越來越廉價，這是社會進步的標志。
在人類發展早期，知識曾經是上層社會的獨享，連孔子教學也是收費的。但是，隨著科技的進步，知識越來越普及，越來越多的人能夠接受教育、學習知識，不論貧賤，不分男女。只要愿意，任何人都可以不斷學習知識，從九年義務教育（未來還可能延長）到開放的大學校園，從紙張和印刷術的發明到互聯網和名校公開課，獲取知識越來越容易。無論是富貴之家還是寒門子弟，或是門衛保安，都有鯉魚躍龍門的機會，機會均等無疑是社會進步的標志。記得08年左右，中國很多高校開始嘗試線上收費教學（以錄制視頻的形式）的時候，美國名校耶魯、哈佛等紛紛推出免費公開課，導致國內的收費視頻無法繼續實行，可見，雖然知識的傳播也是有成本的，雖然成本越來越低，但是整個社會愿意為自己的未來承擔這些費用。因此，教育的貴族化傾向值得警惕，孔子收取臘肉作為學費是因為當時的教學成本高，這并不能成為現在知識收費的論據。
依靠社會力量，知識的獲取越來越容易，通過公開渠道，我們可以獲取任何專業知識，那么，知乎、果殼等提供的知識有付費的可能嗎？從供給端來講，知識的提供大多是精神驅動，付費是否能夠吸引更多優秀的人才值得商榷。從需求端來講，知乎、果殼提供的大多是碎片化的知識，而非知識體系，也就是說，每天逛知乎并不會明顯提高你的專業知識水平，更多情況下是作為一種娛樂消遣，也可能開闊知識眼界從而去主動攝取更多的知識。但是單純通過知乎學習知識是難以實現的，因此多看些書籍更加實在。獲取知識的媒介越來越多，也越來越廉價，但是是否能夠掌握知識主要取決于個人努力，而非媒介和渠道，因此媒介很難收費。因為一旦收費，用戶就會選擇其他渠道（免費的渠道始終存在）。如果收費成為可能，那么其目的一定不是為了知識。知識的版權可以收費（知乎已經開始了公測），但這類似于向B端收費，與直接的知識付費不同。
自媒體及其他內容創作者提供的不是知識，而是服務
否認知識付費并沒有否認內容付費，因為內容創作者提供的不是知識，而是服務。例如，影視、音樂、相聲等都是娛樂服務，很多自媒體也都是，分答提供的付費問答也屬于專業服務。服務和知識的不同之處在于，服務是知識的運用，具有針對性。
如前面所闡述，內容的免費和收費是一直存在的（以電視劇和電影為例），現在的諸多內容創業也會延續著兩種形式，以娛樂服務為目的的內容也是如此。除了娛樂，內容還能提供專業的咨詢服務，分答中除了爆料，比較火的就是咨詢服務了，傳統咨詢服務收費很高，那么分答是否具備顛覆咨詢行業的潛力呢？我們認為，專業的咨詢服務不僅對服務供給方有著較高的要求，對被服務方也有較高的要求，也就是說，只有專業的人才愿意為專業的服務買單，即使咨詢服務的價格非常低，用戶也未必感覺認可。另外，分答有著明顯的誘導性，而為了提高關注人數的迎合就會降低服務的質量。因此，分答目前的娛樂形式偏多，還是一個網紅（包括自媒體）平臺。
打賞和直播的意義
在內容付費中，打賞是一種非強制的付費形式；在直播中，打賞更是一種主要付費手段。但是打賞并不新鮮，直播打賞和民國時期的姨太太們打賞戲子的性質是一樣的，本質上是粉絲經濟。互聯網使以前只有達官貴族才能享受到的打賞行為變得平民化，使得人人可以對偶像打賞，實現自身精神追求。
對于非專業主播，如網紅和明星，通過直播可以拉近與粉絲的距離，這是一種新型的互動手段，也使追星變得容易。直播也可能成為賺錢的途徑之一，在Tfboys的直播中，通過打賞一小時賺了30萬。那么，對于明星和網紅通過直播賺錢有戲嗎？答案是沒有，因為30萬實在是太少了！對于普通專業主播來說，30萬確實是一筆巨款，但是對于Tfboys，相對于廣告費等其他收入，30萬的打賞金額實在不值一提。并且直播不具有可持續性，假如明星經常直播，打賞金額肯定嚴重減少，更為重要的是，與粉絲過于頻繁的接觸會將明星從高高在上的神壇拉下，降低粉絲的期待值，從而身價也會縮水，總體上得不償失。而偶爾的直播卻可以起到與粉絲互動的積極作用，體現出積極的正面形象。因此，直播對于明星和網紅的意義在于與粉絲進行一定的互動，提高粉絲粘性，而非賺錢。
類比直播，分答可能會成為自媒體及其他內容創作者與粉絲互動的平臺，并有可能推出直播，而與知識無關。
末華，致力于研究互聯網及傳統行業轉型，創業者，微信公眾號mohuaz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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